admin 发表于 2024-11-14 06:42:23

六朝青羽記24


第一章宛若神姬
  雲母石制的香盤中,一枝深栗色線香緩緩燃燒,絲般纖細的煙霧繚繞著嫋嫋升起。
  忽然一股勁風襲來,煙霧彌散。堂上風雷大作,程宗揚精赤上身,雙刀呼嘯飛出,隨著肌肉牽動,汗水從他輪廓分明的胸膛不斷飛濺開來。
  在他對面,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左手持盾,將他的攻勢一一封死;右手單刀不時攻出,迫使程宗揚回刀防護。
  程宗揚體內真氣遊走,雙刀猶如虎狼不停撕咬對手的防線。一滴汗水從他鼻尖淌下,在落到胸口的一刹那,對面的盾牌忽然一側,藏在盾後的單刀抓住他一絲疏忽,從他雙刀之間挑入。
  那滴汗珠被刀鋒斜斜切開,單刀如風避開他的雙刀,疾掠咽喉。程宗揚腰身一扭,向側方跳關,本來散亂的雙刀猛然一收,左刀準確勞在單刀刀尖上,右刀勞在單刀刀鍔寸許的位置。
  雙刀以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時劈中單刀,強勁力道使單刀刀身為之變形。對面的漢子手臂劇震,眼看單刀要被程宗揚的雙刀奪走,忽然左肘一翻,縛在臂上的盾牌像一面鐵砧撞開程宗揚右手的鋼刀,撤回軍刀。
  等的就是這時候!程宗揚暴喝一聲,左手鋼刀趁勢下滑,劈在那漢子翻肘時暴露在盾下的臂上。
  程宗揚往後跳出一步,雙臂一展,將雙刀交叉插到腰後。肌肉隆起的胸口緩緩起伏,汗水像水流淌。
  那名軍士解下盾牌,向程宗揚敬個禮,退到一邊。若不是程宗揚劈出時用刀背,自己的手臂便廢了。
  孟非卿點了點頭。“有些長進。”
  “老犬!”
  程宗揚道:“天天當靶子給你們打,也不教我幾門絕技,你也太小氣了吧!”
  孟非卿訝然道:“絕技?”
  程宗揚氣哼哼道:“還裝呢!別人遇見高人不是能得些秘寶,就是能混兩門絕技傍身,修為刷刷向上升;哪像我這麼倒楣,除了挨打還是挨打。”
  “你想要什麼?”
  程宗揚精神一振。“我這人不挑剔,有什麼玄功絕技之類的,隨便給個一、兩門就行!神兵利器也可以啊,你看我都混都這麼久了,用的刀還是十幾個銀銖一把成批買的,拿出去都沒面子。”
  “說到玄功絕技,你的九陽神功和太一經難道不是嗎?”
  程宗揚道:“除了力氣大點、跳得遠點,這兩樣感覺沒什麼用。有沒有什麼能讓我一下子跳到六、七級修為,隨便一招就能把對手滅掉那種的?”
  孟非卿笑道:“你若學會這種功夫,千萬要拉兄弟們一把,要我給你磕頭拜師都行。”
  程宗揚氣道:“不想教,你就明說好了。”
  孟非卿忽然道:“你現在有四級修為了吧?”
  “差不多吧。”
  “你什麼時候進入四級的?”
  程宗揚想了想。“有一、兩個月了。”
  “你知道我進入四級,練到你這種水準用了多久?”
  孟非卿道:“我四歲學藝,二十二一歲那年才進入第四級。到你這種修為足足用了一ニ年。”
  孟非卿道:“九陽神功和太一經都是頂尖神功,老孟沒有什麼好教你的。你欠缺的只是臨敵經驗和時間。時間我給不了你,只好多花些心思在臨敵經驗。”
  說著他站起身、解下外衣,做了做擴胸運動。“還有兩刻鐘,正好上一堂急救課。來吧!”
  程宗揚正在思索,聽到這話立刻急了。“孟老犬!我已經打了一ニ場,總該讓我歇一下、喝口水吧!”
  “天真!”
  孟非卿厲聲道:“戰場上的敵人不會給你水喝!”
  “幹!你這是報復!”
  孟非卿指骨捏得格格作響,獰笑道:“你覺悟得太晚了!”
  程宗揚精疲力盡地倒在地上,身上的繃帶纏得像不倒翁。孟非卿說到做到,結結實實給自己上了一堂戰場急救課。
  孟非卿和顏悅色地把一張大紅帖子放在案上。“陶弘敏邀你赴宴。”
  程宗揚有氣無力地說:“赴什麼宴?不會是鴻門宴吧?”
  “他說前日和你聊得投機,邀你到城南胭脂巷一遊。”
  孟非卿道:“好尋花問柳。”
  程宗揚坐起來,“你以為我不敗啊!”
  他一把搶過帖子,看到上面寫的“脂香粉濃,雪膚花貌……”
  不由一陣心動,小心問道:“孟老大,你們兄弟會不會逼我對小紫從一而終?”
  孟非卿寬容地說:“大丈夫娶妻納妾,理所當然。只要紫姑娘點頭,隨你納多少呢。”
  孟老大踢皮球的腳法真精湛,難怪是蹴翰高手。程宗揚扔下帖子,重新躺回地上,賭氣道:“不去了!”
  孟非卿輕鬆地說道:“好說,我已經替你辭了。”
  程宗揚打定主意,翻身坐起:“孟老大,我今天約了人。”
  “哪裡的?”
  “黑魔海。”
  良久,孟非卿晃了晃腦袋。“你給我出了個難題。”
  “我知道你在籌備江州之戰,這時候招惹黑魔海不是好主意。但昨晚的事給我一個不好的感覺。”
  “龍宸?”
  程宗揚點了點頭。“月霜是岳帥遺女的事並不是秘密,以前她在王哲軍中還有人敢去行刺。如果她在晴州的事洩漏出去,尋仇的只會越來越多。與其等仇家上門,不如先打出去。”
  程宗揚道:“不是我抱怨啊,你們岳帥也太能結仇!天知道他仇家有多少,想找目標都不容易。不過黑魔海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”
  孟非卿捏了捏指骨。虞氏姊妹既然能找上門來,說明月霜在晴州的事已經不是秘密。說黑魔海不會來插一手,連他們自己也不信。從這方面看,程宗揚的擔憂不無道理。
  程宗揚道:“有件事我一直挺奇怪‘’大家都說黑魔海當年被岳帥掃蕩得乾乾淨淨,究竟是真是假?”
  “黑魔海當年能夠從岳帥手下逃生的不超過五人,這十餘年保命還來不及,哪裡有本事再來挑釁我們星月湖?”
  孟非卿道:“當日你從南荒帶著紫姑娘回來,小狐狸趕去見你,說到三弟被黑魔海暗算,我們兄弟大吃一驚。後來小狐狸和你兩次潛進宮內,探出黑魔海蹤跡,我們兄弟便放下手邊所有事情趕至建康,最後在京口截住黑魔海的人。”
  孟非卿停頓一下,“結果你也知道了。”
  京口一戰,星月湖八駿除了死在南荒的謝藝和湖上鏖戰的蕭遙逸以外,其餘六人全數出手,結果黑魔海吃了大虧,連幽長老也被砍掉腦袋,沒有一人能趕到玄武湖支援王處仲。
  程宗揚道,攀“你覺得他們與以前比怎麼樣?”
  “天壤之別。”
  孟非卿道:“黑魔海以往作風霸道強硬,連岳帥的面子也不賣。雖然狂妄了些,頗有些實力。如今這些更像是烏合之眾。”
  “我在南荒也和他們打過交道,”
  程宗揚道:“黑魔海可以調用的人手不多,卻四處伸手,好像正急於擴張勢力。”
  程宗揚已經下定決心,趁黑魔海還在等候東瀛來的飛鳥上忍,先下手為強。
  當年岳帥剿滅黑魔海,黑魔海翻過身就立刻下手暗算謝藝。雙方仇深似海,這場爭鬥只有一方全盤覆沒才能結束。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將帶來無窮後患。
  “我主張對黑魔海出手,基於三個理由。”
  程宗揚道:“第一,黑魔海正在擴張期,實力還不十分雄厚,現在下手比他們坐大之後再收拾容易。第二,黑魔海第一次出手就害死謝三哥,目標顯而易見。第三,拔掉黑魔海在晴州的窩點也是一個警告。誰想來找月姑娘麻煩,去稱稱自己的分量夠不夠黑魔海的水準,會免掉不少麻煩。”
  孟非卿摸著下巴上濃密的鬍鬚。‘“什麼時候?”
  程宗揚道:“申末酉初。”
  “島上情形如何?”
  “還不清楚,不過我有個主意……”
  孟非卿聽他說完,搖了搖頭:“不妥。假冒他人這種事可一不可再,你孤身入島,風險太大。”
  程宗揚笑道:“假冒身份的不是我。孟老大,這事要你幫忙……”
  孟非卿聽完大笑:“好主意!不遇要做得逼真還得一個人——把你的新羅女奴借給我用用,怎麼樣?”
  程宗揚立刻道:“不借!”
  孟非卿大手重重落在程宗揚肩上。
  “想歪了吧!我孟非卿找女人還用打你的主意?嘿,你還真小氣,一個撿來的奴婢還攥那麼緊。晴州那些钜富豪門拿來待客的奴婢都是絕色處子。”
  程宗揚笑咪咪道:“孟老大,你這話要讓月霜聽見,立刻就是腥風血雨。”
  孟非卿用讚賞的口氣道:“說到月姑娘,真是聰明天生,行軍打仗一點都不外行!這回我們撿到寶了!”
  忽然他皺起眉,“有件事挺奇怪,昨天我瞧見月小姐衣服都縫著,是不是有什麼……”
  程宗揚咳了一聲。“時間不早,咱們趕緊商量行事的細節!”
  魚無夷穿過長長甬道,踏進有些簡陋的房間。
  房間很空。除了一張巨大桌案再沒有其他陳設。
  那個女子站在書案前,背對房門微微垂著頭,光潔的玉頸像天鵝柔美而優雅。
  一切都和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,似乎永遠不會改變。
  她靜靜站在那裡,優美的身體散發溫暖香氣。不只一個人表示過,無論在外面經歷怎樣的驚濤駭浪,每次看到這個背影都會感覺寧靜而安詳,即使失敗者也會重新充滿信心。
  然而魚無夷卻感到一種無形壓力,似乎每接近一步,自己就更渺小一分;身體變得更低,一直低到塵埃中去。
  魚無夷眼中露出複雜神情。六歲時便展露出過人天賦,十五歲被指定為泊陵魚氏未來的家主,魚無夷無疑是一個極端驕傲的人。
  如果一個月前有人告訴他,這世間有一個人,而且是個女人遠勝於他、能夠讓他欽服甚至害怕,魚無夷只會嗤之以鼻,順便用一劑能令人痛上十二個時辰的焚血散讓說話的人清醒一下。
  連魚無夷自己也沒有想到,自己會這麼快又這麼徹底地承認自己比不上一個女人。
  聽到魚無夷進來,那女子沒有回頭。她面前的書案上整整齊齊堆著近百份卷宗。有的只有一行字跡,有的長達幾十頁,密密麻麻寫滿文字。書案一角燃著一枝刻香,空氣中飄揚淡淡檀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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